# 《鲙残篇》 · 羊毛疹子辨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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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羊毛疹子辨论

余客金陵四十余年，舟车经游十一省，所交四方知医之土不下百什人，从未闻所谓羊毛疹者。乾隆辛卯壬辰间，有客医倡是说以语人，用荞麦面搓人胸背而治之，金陵逾甲老医亦未曾见是症是治也，故疑信相半。客医乃援《证治准绳》疗疮门所载羊毛疔，及《医宗金鉴》疗疮门注释所述，并《说铃谈往》所纪三条以示人，在明理者虽未之全信，然不能诘其原以究其理，好事者乃从而和之，稍稍昌炽其说矣。余甚慨焉，因即其示人书逐条明辨之，非余好为揶揄其说也。盖恐亥豕鱼鲁之不分，将以为人生性命之患，然犹未敢自信为所辨减是也，特引经据理而疏述之质诸。考古君子定其然否，知我罪我，弗遑顾焉。

王肯堂《证治准绳》疗疮门载濮阳传云：万历了亥，金台有妇人遍以羊毛鬻干市，忽不见。继而，都下人身生泡瘤，渐大痛死者甚众。瘤内包有羊毛，后一道人传方，用黑豆、荞麦为粉，涂擦之，毛落而愈。

《说铃谈往》云：崇祯癸未，京师时疫，病起必有红点在背中，包羊毛一缕，无得活者，疫死无算。

《医宗金鉴》疔疮注释下云，有羊毛疗症，身发寒热，状类伤寒。但前心后心有红点如疹形，视其癍紫黑者为老，淡红者为嫩。宜蟾酥丸汗之，五味消毒饮汗之。愚按以上三条，一则为天行疫疠之成疗者，一则为灾疫毒发于背而似癍疹之类者，一则为疗疮中有红点发于前后心如疹形者，并未实指为疹也，况有可救者，有必死者，有以药汗之而可愈者，轻重奇恒之阶判然，岂可不逐一明辨之而混曰羊毛疹子为四时常有之疾乎?盖首条有妇人鬻毛于市而生泡瘤，痛死毛现，此之谓天行疫邪也。况泡瘤状大，发无定处，内包有毛类于羊毛，名之曰羊毛疗犹近似也。原未曾曰羊毛疹也，然亦必在春秋行疫时有之。万历丁亥偶有之，前乎此后乎此未之闻也，次条乃疫疠极甚，毒发于背，红点似疹、含毛、此之谓灾眚怪症，呼曰羊毛疫可也，未可呼曰羊毛疹也。且法无可治丽必死，否则万历时道人方为时末甚远，岂人尽不知而一试治之?若谓疗可治疹不可治，则今之养麦，又何益耶！第三条乃疔疮中兼见前后心发红点者，并末指明毛在疔抑在点，当去毛与否。盖《金鉴》乃御纂书，太医秉笔，因《准绳》等书载有前条，不敢遗又不敢信，故于注释内载此数语，要知吴太医亦未尝经见是症也，意其发于膻中背俞之分，散示人以汗解之。亦只曰羊毛疔面末日羊毛疹也。总而论之病有奇恒，时有治乱，事当寻理。疔与疹悬殊也，疔痛疹不痛，疔大而疹细，疔无定处，疹及遍身，岂得以疗有羊毛之症而浑曰羊毛疹乎?即据《说铃》所纪，红点发于背而病疫生毛，《金鉴》所述红点发于前后心而患疔生斑，可见独发于此而不及他处者，始可断曰羊毛疫，羊毛疔亦未曾直书曰羊毛疹也。今若以肺经郁热咳嗽而发疹亦遽曰羊毛疹可乎?若伤寒热干阳明面发癍亦是红点，亦概曰羊毛疹乎?若然，则凡痧麻瘾痤其中皆有羊毛乎?倡是说者固非凿空无本之谈，然察理欠明，不当以明季灾异之怪症而侈谈为盛世常有之疾病，致使痤疹痧麻咸混羊毛之说，惟以去毛为治，滋害深矣。明理者当慎察之。查《本草》大豆条下云；能制牛马瘟毒。《夷坚志》云：靖康二年春京师疫，有异人传方用黑大豆二合，炒熟炙甘草一钱，煎汤时时饮之立愈，可见大豆能治天行瘟疫之毒也。又荞麦条下云；苦莜性寒能脱人须发还生，亦稀道人用此二物，一以治毒，一以去毛，拯一时之灾也。今客医见人胸背偶有痱痤之类，辄教以荍面，连旬累月而搓擦之，宁不毫毛随面而黏落，遂指人身之毫毛为羊毛，妄矣！然毛疹固属牵混，而毛疔、毛疫之灾究何自生，查《宋太史书》云：山林之人毛而瘦，得木气多也，《素问》云：毛虫属木，则毛之为灾乃少阳木气强盛，得湿热蒸溽而生，譬如罨酱曲于夏暑少阳工时之候，不数日而毛生，气变矣。经又云；肝胆届木，其气臊，刚毛秉木气而生，是羊毛疔疫之患为少阳经病。木邪侮金发于肺部之膻中背俞之分，生毛而气臊，有类于羊，面名之。岂人之身而真有羊毛耶?且夫少阳为枢，太阳为开，阳明为阖。枢运而外辟达于太阳，可汗而愈。毛其化矣。枢滞面内闭归于阳明，入于腑脏，昏冒惑乱，人死而毛见矣。假遇是证，理应达木郁，疏肺邪。初感为浅者，荆防败毒散加豆豉之类汗之。日久而深者，防风通圣散表里双解之。若果皮破毛现，时气咸若，即道人方原不可废。总之为疔为疹咸皮也，不可与凡百常病同视也。谓疫厉中有此毛疗毛疹之症，则可谓疹症中常有，羊毛之症则不可也，又查五常政大沦曰：敷和之纪，木德周行，云云。其虫毛。委和之纪，是谓胜生，生气不治，化气乃扬，其虫毛介，其病支废痈肿疮疡，眚于三。发生之纪，是谓启敕，土疏泄，苍气达，其病怒，太角与上商同(上商、阳明司天)，其虫毛介。又曰厥阴司天，毛虫静，羽虫育，介虫不成。在泉，毛虫育，介虫耗，羽虫不育。少阳司天，羽虫静，毛虫育，倮虫不成。在泉，羽虫育，介虫耗，毛虫不成。气交变大论曰：岁金太过，燥气流行，胸痛引肩，岁金不及病，内舍腾胁，外在皮毛。又曰：有德有化、有政有令，有变有灾，而物由之而人应之也。又曰：以道留久，边守而小，是谓省下；以道而去，去而速来，曲而过之，是谓省遗过也：久留而环，或离或附，是谓议灾与其德也。

按：木平曰敷和，不及曰委和，太过曰发生，灾病曰眚，留守曲环星象，省察分野，审德罪而降灾福也。故本子岁，其虫毛，得木气专而静也，不及则毛介，介乃金属，金来兼化而介虫同生也。太过亦毛介者，木盛凌金面齐化，毛介并生也。寻绎各经文，则木邪无不关于金也，症未有不发于胸背部分也。若盛朝熙皞之际，岁气纵有灾侵，德化可以消弭，此留守曲环之所以遗省者也。如丁亥乃委和之纪，金兼木化，岁运丁王化木，司天厥阴风，木运与天符二木，比助转委而强，接交春分二气，后太徵，火客运来，临木火过强，金受其制，胜复之作疵厉盛行而生，毛疔木之眚也。妇人鬻毛亦岁运灾星之脱化，岂真有妇人耶?泡瘤肿痛即经所云痈肿疮疡也，瘤内有毛即经所云眚于三，三乃木之生数，而见灾异病也。迨后癸未乃小逆之岁，立春初气主客同为厥阴，木春分二气，主客同为少阴火，岁运戊癸化火，木火相生而炽。至小满三气客气湿土，临主气相火之上，湿热蒸溽而疵厉起，均岁运节气之所致。当明季末运，尚有何德化而弭此灾变也耶?至于运气，虽六甲一周而灾祥乃因时而变，前此之丁亥癸，未曾未闻有此毛疔毛疫也。后此之丁亥癸未，又屡更矣，而熙皞承平更未知有疢疾，乃者忽倡为异说以惑人，其不审也甚矣。值此德化，覃敷万邦，和洽编氓，隐瘼久被，南薰之解愠，何业医者不守常而好异是为哉?天行时疫，本不常有，索隐行怪者偶倡惑世。诬民之说，知医者少，以讹传讹，始则妄指怪症，继则妄投谬药，为害不浅矣。萍如先生哀之，条晰明辨，洒洒干言，洞若观火，如秦人照胆镜，表里明彻。吾知心不正者，见之却走，为功斯世，岂浅鲜哉?亟劝付梓，俾户诵家弦，齐登寿域，胜刻《太上感应篇》、《文昌阴骘文》千百纸也。

乾隆癸巳落灯后三日同学弟古渔陈毅跋。
